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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尘世行走,情一一字却是深渊里的倒刺藤蔓,要么坠入黑暗,要么皮开肉绽。缘是电光火石的对视,份是烟火人间的契约,偏偏造化弄人,将最炽热的缘安放在最无望的份上。
作者:吴树鸣
人在这尘世行走,总需几分警醒。花与草,不过是春秋的过客,碰了,无非指尖沾些香,掌中染些绿,谢了便谢了,枯了便枯了,来年春风一渡,又是满目新鲜。可情之一字,却是万丈深渊里横生出的一根藤蔓,你以为攀住了便是生天,却不知那藤蔓早已生了倒刺,连着你的筋络血脉。一旦攀上,要么被它拽入更不见底的黑暗,要么在万般无奈松开时,落得个皮开肉绽、心神俱碎的下场。动手动脚,终究是身外皮相的戏耍;一动心,那便是引了魂、摄了魄,将自个儿的命门,赤条条地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掌中,悲喜不由己。
展开剩余78%于是便懂了“有缘无份”这四字的诛心之处。缘是什么?是千万人中那一眼忽如触电的对视,是时间无涯荒野里,不偏不倚、不早不晚的碰撞,电光石火,刹那即永恒。份是什么?是烟火人间的米粮油盐,是白纸黑字的契约,是众人眼中既定的轨道与责任。偏偏造化最爱弄人,常将那最炽热、最纯粹的缘,安放在最无望、最逼仄的份上。于是便有了“身不由己”的痴缠,有了“思念如马,自别离,未停蹄”的、日复一日的煎熬。自古深情,何曾真正伤过别人?那锋刃磨得再利,寒光所向,刀刃所剜,终究是自己那一颗扑腾腾跳着的心。恰如人所叹:“入了心的人,见与不见都在思念,虽然心是我的,但里面装的满满都是你。”心成了别人的府库,自己倒成了个日夜看守、却无钥可开的孤魂,这岂非人间至悲?
这般境况下,人便活成了“半人半鬼半神仙,半疯半傻半疯癫”的奇异模样。白日里,是言笑晏晏、周全稳妥的常人,应对着世间的条条款款;深夜里,却是魂魄出窍、对月独酌的痴鬼,舔舐着无人得见的伤口。理智飘在云端,冷眼俯瞰,一遍遍告诫:“都是黄泉预约客,何必为难每一天”;情感却深陷泥沼,疯狂滋长,用每一缕甜蜜或酸楚的回忆,将自己越捆越紧。这种分裂,是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,是“半醒半醉半人间”的无尽撕扯与拉扯。争吗?争不来那份世俗的名正言顺,理不直,气不让;让吗?让不出那份刻入骨髓的牵肠挂肚,魂牵梦萦。最终,也只能求个“半争半让半安然”,在无数个自我劝解与随即反噬的循环里,寻一丝缝隙,苟延残喘。
而这具血肉之躯,偏偏又不甘只作盛放相思的容器。它自有它的律动,它的渴求,它源于生命深处的呼喊。古人造字精妙,“性命”二字,“性”在“命”前。那藏在肌理血脉里的温柔联结,是人间烟火中最鲜活、最真实的情感共鸣,远非流于皮相的欲望宣泄所能囊括。它如春风化雨,是生而为人最本真的需求,是孤独灵魂渴望的栖息与懂得,是飘摇情绪得以安然落地的角落。恰如人所喟叹:“性是相互的,它不需要语言表达,它是情感的交流,是爱的港湾,像电一样碰撞的火花。”
于是人间便有了千奇百态、却内核相似的悲欢戏码。有人借酒直言:“我一喝酒就想男人。”酒是怂恿,亦是借口,浇下去的哪里是愁,分明是白日里被理智与体面死死摁住的、那个真实的自己。有人反诘,带着戏谑与凉薄:“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。”轻飘飘一句,映照出几分无奈而坚硬的现实法则。亦有人黯然神伤:“失望了对另一半就没欲望了,对别人还是有的”。欲望本身何罪?它只是一面最诚实的镜子,映照出心的荒芜与丰饶,关系的亲密与疏离。
于是,在现实的夹缝中,便滋生出“红颜知己”或“灵魂伴侣”的幻梦。它像暗夜荒野里的一豆萤火,美得飘渺,也脆弱得可怜。他不是名正言顺的爱人,却似乎懂你最深的疲惫;他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,却仿佛知你最软的角落。像两棵被规定不能靠近的树,只能追求“根在地下相连,枝叶在风中遥望”的、充满诗意的距离。这似乎是所有无望之情最体面、最理想的归宿:将那汹涌澎湃、足以摧毁堤坝的洪流,小心翼翼疏导成一道永不枯竭、也永不泛滥的潺潺溪涧。是啊,那“迟到的爱,晚来的春”,终究多是“不能留种的基因,不能发芽的籽”,除了供给一点遥远的精神慰藉,剩下的,便是漫漫长夜里无尽的“无奈的神伤”。
“若是红尘多几刀,何需孟婆一碗汤”。当你深陷此间,有人“痛彻心扉”,有人“泪洗面”,有人慨叹“爱字真要人命”,也有人规劝“放下才会有幸福健康”。道理都对,都通透,可那句“入了心的人,怎能说忘就忘”的追问,却总在夜深人静时回声四起:既然“众生同是世间客”,那便“莫为琐事扰心间”罢。
世人早有“碰花碰草别碰情”的警语,或许并非教人绝情断爱,变成冷冰冰的石头。而是让人懂得:世间有些极致的美好,如同遥观雪落,知其晶莹剔透,便不奢求拥入怀中长久占有;知其纯净澈骨,便不惧它终将化去、了无痕迹。知其冷,而知温暖之可贵;知其短暂,而知当下之须珍惜。窗外的雪花仍在静谧飘洒,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闪烁,像无数个微小而郑重的告别,也像无数个崭新而洁净的、正在徐徐展开的开始。
风吹叶落是自然,事来事去是人生。雨来,便舒畅聆听;晴至,便欣然欣赏。生活有雨有晴,有得有失,才叫实实在在的风雨人生。永远不要责怪生命里出现的任何人,好的人给你快乐,坏的人给你经历,最差的给你教训,最好的赠你回忆。每段相遇都有其意义,每次经历都在雕塑着当下的自己。感恩遇见,即便有些缘分未能走向预设的终点,深信那一切仍是宇宙最为温柔的安排,那份经由共同岁月锻造的情谊,仍可能坚如磐石。
在未来的日子里,愿我们都能怀揣这份珍视,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,继续前行,继续绽放。一生相遇,百年修,珍惜缘分,不能丢。人生一世几春秋,真诚知己,太难求。唯愿不负相遇,不负时光,健康快乐到永久。
熄了烛火,元旦的钟声,仿佛刚刚敲过,余韵融在雪里。天地无言,一片纯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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